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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 雕
策 划：赵 洁 李 倩 撰 文：许俏文 梁 婵 摄 影：王维宣
广州下塘西路，毗邻麓湖公园，远离繁华闹市，车流如鲫，往来的行人却不见多，停停走走间，一个开阔的广场忽然出现在眼前，矗立在中央的，是两根花岗岩石柱，上面雕刻着各色古朴图案，石柱旁边，立着一块长方形石碑，上书几个挺拔大字——"广州雕塑公园"。 1996年落成的广州雕塑公园，坐落在白云山余脉的飞鹅岭地段，是专门为庆祝广州建城2210年而建，面积46万平方米。冬日的下午，公园里芳草萋萋，绿树婆娑，一尊尊或青铜、或大理石的雕塑，如点点繁星，散落在游客行走的小径两旁、依山而建的草坡上、流水潺潺的小桥边、精心设计的广场四周，行走其中，不经意间，那些令你或震撼、或深思、或会意一笑的作品，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令人精神一振，而不觉疲倦。 公园里有手推婴儿车的老人、携子游玩的母亲、细心观摩雕塑作品的学子等，看到他们，再联想上下九、沙面等地的雕塑引来的大批观赏的市民，会让你想到，城市雕塑，已经改变了原本的宏大叙事、巍峨身姿，以一种亲和的姿态，以一种平等的视角，走进广州市民的日常生活…… 然而，100年前，却不是这个情形。当时，老广们还不知现代雕塑为何物，也不知道雕塑除了装点庙宇，还可以丰富一个城市的“表情”。回顾城市雕塑的发展，仿佛重温一个现代城市成长的印记。 发端： 西风东渐与现代雕塑 广州的传统雕塑源远流长，现代雕塑的兴起却是近代西风东渐的产物。 广州美术学院终身教授、我国著名雕塑家潘鹤介绍，清末以来，西方文化大量涌入，中国的雕塑艺术突然衰落了，原因之一是我国的传统雕塑艺术完全依存于封建神权，雕像多是寺、观、庙堂里的菩萨、佛像等，近百年来反封建反神权的斗争，就把雕塑也一并清除，雕塑艺术几乎顿时销声匿迹。一些新文化的勇士，如康有为等，曾致力引进西方雕塑，但在时局动荡的上个世纪初成效不大。 广州最早出现的现代雕塑，据《广州地方志》记载，是清末由旅外人士从欧洲带回的汉白玉小天使像、狮身人面像等室外小型雕塑，最初置放于岭南大学，即现在新港中路中山大学内。1918年，被移至当时的“第一公园”，即现在人民公园等处。上个世纪20年代，出现由外国人创作的室外人物雕塑，为人所熟知的有中山大学和黄埔军校的孙中山铜像，此外，史坚如墓园的史坚如汉白玉像、海珠公园（今省总工会前）的海军上将程璧光铜像，也在这一时期出现。 广州现代雕塑艺术的起步始于上个世纪30年代前后。当时，李金发、梁竹亭、郑可等一批到欧美或日本攻读雕塑的青年留学归来，他们大都在广州从事美术教学和创作活动。 然而，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正是民族和国家遭受深重苦难的时期，国力贫弱，政府无法对艺术作出支持，这些广州雕塑的先驱者们创作的数量不多。在创作的题材上，所处的时代决定了他们突出雕塑两方面的题材：一是近代史上对国家和民族有贡献的名人；二是上世纪40年代后期，一些青年雕塑工作者如曾新泉、潘鹤、尹积昌等塑造的一批人物肖像和反映当时战乱、饥荒中劳动人民苦难生活的作品。 广州早期的雕塑作品，由于时局动荡，战乱不断，现在大部分已难寻踪迹。对于当时的面貌，我们只能通过史书的描述略窥一二。如梁竹亭在1932年为沙河十九路军淞沪抗日阵亡将士坟园创作的《无名英雄》铜像，在广州沦陷时被炸毁，《广州地方志》对这座雕塑有这样的描述：“以一个威武雄伟的战士形象表现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抗日救国精神，并在像前塑置1对铜狮和8个铜铸宝鼎”。也有一些在战火中幸存，如李金发创作的邓仲元塑像等，但数量不多。 当时没有专业的雕塑机构，雕塑家非常分散，但出现了兼有雕塑创作任务的教学机构，广州市立艺术专科学校在1947年~1949年设雕塑科。 兴起： 标志性城雕巍峨矗立 提起广州城市雕塑，为市民所熟知的至少有三个标志性作品：“孙中山纪念像”、“解放广州纪念像”、“五羊石像”。这三个大型城雕无一例外地建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 中山纪念堂前的孙中山纪念像的建造颇有一段曲折的经历。中山纪念堂在上个世纪30年代初兴建，设计图上有一座矗立于广场的孙中山像，但由于种种原因只建了座墩。建国后，政府将原置于中山大学、日本人送的孙中山像移到孙中山纪念堂前，但是发现铜像太小，与环境很不协调。1956年，当时广州市政府决定由刚成立的广州人民美术社雕塑组创作新的孙中山像。历时两年多，创作组创作了22个小稿候选，经宋庆龄、郭沫若等评议才把稿定下来。1958年9月，高5.5米的孙中山纪念像落成，表层为紫铜喷涂，放置于原建的6.5米高的像座上。今天，当我们看到这个雕像，仍能感受到伟人庄严伟岸的气势。 家喻户晓的“五羊石像”在很多市民心目中是广州的象征。上个世纪50年代末，创作者尹积昌、陈本宗、孔繁伟根据五羊城的远古传说，塑造了这5只神态各异的仙羊。1960年4月，这座高11米、用130多块花岗石刻制的雕像落成。当时的广州市长朱光用调寄《望江南》赞曰：“广州好，城古越千年，饱阅沧桑消劫烬，缅怀缔造接前贤，山立五羊仙。” “解放广州纪念像”矗立在珠水之滨，只见那英武魁梧的解放军战士，左手怀抱着象征人民深厚谢意的鲜花，右手紧握钢枪，观者无不感受到那雄伟、崇高的气势。1959年12月，由尹积昌等人设计的这座高6.5米、基座高9.5米的雕像落成。可惜的是，这座雕塑在“文革”时被拆掉。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由潘鹤主持，在原址上重新设计修建。 广州城市雕塑建设开始起步，得益于广州市政府的重视。除了这三个作品之外，其他的城雕主要有：长堤的《创业者》、银河公墓的《马口英雄纪念群像》、动物公园的《母子猩猩》、儿童公园的《小鹿，你好》等等。这一时期的城市雕塑仍以歌颂领袖、缅怀先烈、反映新生活为主。 那时，广州出现了两大专业的雕塑机构：广州雕塑工作室和广州美术学院雕塑系。1958年，中南美专从武汉迁来广州，成立广州美术学院。以曾新泉为主任的雕塑系教师，加上由广东省美协调到该系任教的潘鹤，成为广州雕塑艺术事业又一支骨干力量。
发展： 千姿百态亲近市民生活 “文革”开始后，许多雕塑家及其作品受到批判，一些城市雕塑作品遭到毁坏。如“五羊石像”被打断了羊角，“解放广州纪念像”和“伍廷芳铜像”被拆毁。 广州雕塑院院长、著名雕塑家俞畅介绍，“文革”结束后，特别是上世纪80年代，广州的雕塑事业，随着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的突飞猛进而取得长足发展。“广州毗邻港澳，包容性强，容易接受西方传进来的东西，城市雕塑的发展当时在全国处于领先地位，有些方面甚至开风气之先。”他说。 俞院长认为，广州是历史文化名城，拥有一批杰出的雕塑家，潘鹤是我国雕塑界泰斗，梁明诚、唐大禧、黎明等创作了很多优秀作品，在大师的带动下，出现了一批专业、非专业的雕塑工作者，正是这些人，推动广州以至整个广东的城市雕塑的蓬勃发展。 潘鹤教授则分析，上个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广州和珠三角地区的雕塑开始走向室外，广州率先成立“室外雕塑艺术委员会”，比“全国城市雕塑领导小组及艺术委员会”的成立还要早三年。 上个世纪70年代末开始，市政府开始着手重建在“文革”中被破坏的城雕，如“广州解放纪念像”、“伍廷芳像”等。同时，市政府在成立“广州市城市雕塑规划领导小组和雕塑艺术委员会”后，开始了统一规划建设城市雕塑事业步伐。因此，这一时期，在政府推动下，城市雕塑全面发展， 4组共25座的雕塑群先后在英雄广场、人民公园、天河体育中心和广州起义指挥部旧址建起，此外还有“广州起义纪念碑”等一批大中型雕塑。城市雕塑不仅政府办，在统一规划下，企业、事业单位、学校、街道也投资办。1990年，全市大中型城市雕塑总数达200多座。 像人一样，每个城市都会有属于自己的表情，城市雕塑放在公共空间，后面承载的往往是这个城市的历史文化。艺术是多元化的，规模、大小不是关键，关键要有特色。和其他艺术一样，雕塑艺术的发展也有问题需要解决，包括表现方式如何推陈出新、如何在拉近与老百姓的距离的同时，提高民众的欣赏水平。”俞畅说。 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广州城市雕塑题材更广泛，风格更多样，用材更丰富，创作不断有新突破，社团企业标志式的作品大量出现。作品题材包罗万象：现实生活、历史画面、人物、动物、神话、童话等无所不有；作品风格多样，写实、半写实，抽象变形等，百花齐放；作品的材料运用丰富，除传统的打石、铸铜、水泥翻制外，大量采用玻璃钢、不锈钢、树脂石粉重新组合的假石材料、金属喷涂、非金属电镀等，五光十色。尤其在上下九、沙面出现了很多反映城市商贸、民俗和日常生活的雕塑小品，他们一改需人仰望的姿态，厕身街巷，与熙熙攘攘的人群为伍，这类景观性雕塑改变了以往城市雕塑多为标志性、纪念性的功能，更丰富了广州的城市表情。 俞院长认为，雕塑是永恒的艺术，它能记载历史，记录民俗，是一本活生生的“城市日记”，并且，它看得见，摸得着，放得长，这是其他艺术品无可比拟的。雕塑艺术的发展，艺术家的热情是一方面，执政者的支持很关键。近十多年来，广州市政府重视城市雕塑的发展，1996年建立了广州市雕塑公园，后来陆续建立几个主题雕塑公园，如潘鹤雕塑公园等，雕塑与市民的生活越来越贴近。 对于广州雕塑艺术的发展，俞院长认为，在新世纪，艺术家的创作要有自己的个性，但最好能寻找到三个兴奋点：艺术与社会；艺术家与政府、市民；艺术家与市场。艺术家与政府、市民的兴奋点现在发展较好，因为随着雕塑走进公共领域，现在人们普遍接受雕塑是城市的一部分，认可雕塑在营造社会公共空间方面的作用，但艺术与市场的结合点则需要不断进行思考和探索。 广州城市雕塑群 上下九、沙面雕塑群： 2003年底落成，一共22件，其中14件作品放置于沙面，8件作品放置于上下九。这批雕塑作品是从198件作品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主要分为“和平”、“健康”、“民俗”和“商贸”四个主题。其中，沙面岛首批14座雕塑均蕴含浓厚的欧陆风情，岛上的雕塑大都突显了中国与西方文化的强烈对比和碰撞。上下九的雕塑则以展示西关风情为主。
广州雕塑公园： 建于1996年，地处麓湖公园所属的飞鹅岭地段，与越秀山南北相望。该公园是艺术主题公园，按照雕塑与园林、观赏与教育、艺术与历史相结合的原则建设，里面建有雕塑广场、古城辉煌、百米浮雕、平衡小广场等，展出雕塑作品60余件，还设展出雕塑精品的雕塑馆，植物造型绿雕等。
天河体育中心雕塑群： 坐落在天河体育中心周围广场，1987年落成。共有6座雕塑：陈本宗、曾肇权合作的《奋搏》，李学迅的《链球》，李炳荣的《旋律》，林国耀、吴信坤、黄河合作的《游泳》，钟志源的《醉剑》和罗丽芳的《夺》。其中《夺》高12米，采取新象征手法，以1个圆球、3块三角形旋翼和8条垂直支柱组成一座庄重而又充满动感的雕塑体，成为体育中心的标志。
英雄广场雕塑群： 坐落广州起义烈士陵园正门南面英雄广场，1986年5月落成，共4组群像：吴家松、庄逸群、刘新宝合作的《三元里抗英》，吴信坤、黄河合作的《自由之魂》，林毓豪创作的《省港大罢工》和万兆泉创作的《珠江农运》。作品均为3米高，玻璃钢着古铜色，坐南向北，呈半圆形排列，与陵园遥相呼应。反映了鸦片战争以来广州人民在反帝、反封建斗争中的革命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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