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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楼 墨 香
策划:赵 洁 李 倩 撰文:金 叶 摄影:海 国 实习生:陈枫 “书不出阁” 的藏书楼 很少有人知道,“图书馆”是一个地道的舶来词——1896年,当梁启超根据日语将该词翻译出来的时候,对于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它还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概念。中国人是热爱书的,然而在历史长河里,崇高而神圣的书籍,一直被看作是需要“藏”之于高阁的财产。扮演着与“图书馆”相近角色的是“藏书楼”。据文献记载,大概在北魏年间,中国出现了最早的私人藏书楼。此后的1500年中,中国相继出现过几千座藏书楼,其中有一定影响的达一千多座。 南宋乾道三年(1167年),建于“广府学宫”内的“御书阁”,是有文字记载以来广州最早的藏书楼。光绪十三年(1887年)张之洞创办的广雅书院,兴建“冠冕楼”,藏书不下2672部、计43555册。光绪年间,广州有“南孔北方”的说法:城南的孔广陶,藏书楼名为“三十三万卷楼”,城北的方柳桥,有“碧琳琅馆”。 清末民初,藏书家就更多了,著名的有梅州黄遵宪的“人境庐”、南海康有为的“万木草堂”、新会梁启超的“饮冰室”。南海潘明训的“宝礼堂”、东莞莫天一的“五十五万卷书楼”、番禺徐绍启的“南州书楼”,可谓鼎足而三。 这些藏书楼都遵循一个原则:以藏为主,不对公众开放。当时大名鼎鼎的江南“天一阁”规定:“代不分书,书不出阁。”子孙不得无故开门入阁,更不得私领亲友入阁。有幸看过天一阁藏书的,不过黄宗羲等寥寥数人。 从“广雅书局” 到省图旧址 这样的情况,从上世纪初开始起了变化。1902年,曾任兵部郎中的徐树兰出资32960两白银,在自己的家乡绍兴的古贡院买了一亩六分地,建造了一座“古越藏书楼”。1904年,古越藏书楼正式向公众开放,人们凭牌进楼,对号入座。徐树兰还特意写了4000字的《古越藏书楼章程》,申明借阅方法“仿照东西方各国图书馆章程办理”。这是中国公共图书馆历史的开端。 而实际上,根据有关记载,康有为和梁启超于1895年在广东组织“粤学会”时,已设有“书藏”,为了有效宣传维新思想而对外开放。宣统年间,梁鼎芬在广州榨粉街梁宅开办“梁祠图书馆”,甚至开始订立章程,并且销售相当于借书证性质的“券”——每券价值铜币四枚。而广东正式采用“图书馆”这个名称,则是1909年以后的事情。 1909年12月,清廷颁布《京师及各省图书馆通行章程》,同年发表的《预备行宪分年筹备事宜》,又规定宣统二年各省一律要开办图书馆。 宣统二年,时任广东提学使的沈曾桐,命学务公所图书科科长冯愿,以广雅书局为基础,筹办广东图书馆。沈曾桐想必是决心籍此机会在广东好好地发展一番图书馆事业的。因为根据当年的《广东省分年筹备专门、普通、实业等学堂预算经费列表》计划:宣统三年,拨款8万余两筹建“图书博物馆”,5年后,再拨款7万余两在潮州建一座分馆…… 生逢乱世,完美而宏大的计划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实现。实际上,广东图书馆开始筹办不久,辛亥革命爆发,清王朝随之轰然倒塌。好在,后任广东都督的胡汉民,仍坚持实现这一美好的愿望,命冯愿继续筹办此事。 “又半岁而始蒇事。”广雅书局广东图书馆于民国元年(1912年)布告开馆。这一筹建过程横跨两个朝代的图书馆,位于广州府城文明门外聚贤坊,在东濠(玉带河)北滨。沈曾桐还在广雅书局十峰轩的右侧耗资5万两另购新地,为广东图书馆兴建藏书楼一座,命名为“红楼”。红楼四周都是回廊,面水而立,楼上为书库和办公室,楼下为两个阅览室。 省馆建馆之初,藏书系以广雅书局库藏及广雅书院“冠冕楼”之复本为基础,又从日本购得释藏一部。至1915年,藏有善本432部,普通书2036部,新译书597部,合为3065部,约有万册。 此后的数十年间,省图在时局动荡中几经停办。后来,省图复原广州,此时原馆址已被省保安司令部、省建设委员会等捷足先登,后经多方交涉虽然得以收回,但当年气势壮观的红楼五分之三的房舍,依旧为妇女委员会和盐政局等占用。时任馆长的著名图书馆学家杜定友站在院子里惋惜地大叹:“所有古迹牌匾,文物石刻,惨遭磨灭。” 今后,如果走到文德路和文明路的交叉路口,请注意一下身边那座平凡无奇的停车场。文德路62号,广州第一座公立图书馆,就诞生于此。1913年教育部的《视察第七区学务总报告》这样赞美过它:“地面广阔,景致绝佳。亭阁楼台,间以溪桥,青林翠竹,围绕四周,入之性静神怡,有超然尘世之想。” 车来车往,卷起一阵阵的尘土飞扬。“红楼”,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从“藏书楼”到“图书馆” 从“贡院” 到中山图书馆 在不少人心目中,图书馆是个浪漫的场所。比如《海边的卡夫卡》里的甲村图书馆,《情书》里藤井树工作的图书馆,还有《天使之城》里天使漫步的图书馆……古老、神圣、安静、与世隔绝。在一片喧哗的时代里,弥足珍贵。 经过多年离乱搬迁,中山图书馆如今终于可以安静地矗立。虽然身处闹市,图书馆却以它巨大的磁场,辐射出一个静逸的所在。水红的大理石门脸,绿琉璃的屋檐,平凡无奇的外表,可是只要一走进来,你的心就安静了。实在是想不通:越秀中路,中山四路,德政中路,文明路,四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东南西北地一围,为何就围出了一片幽静。隐藏在百年的大榕树下,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一脸的安详。 也许这片土地有它的魔力吧: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广东巡抚李世桢在此建“贡院”,1912年改名广东高等师范学校,为纪念孙中山先生,1927年又改名国立中山大学,成为中山大学发源地。这一方钟灵毓秀之地,300年来一直都属于读书人,自然少了几分让人焦灼不安的世俗气息。 也许是工作日的缘故,图书馆里到处走着的以老年人居多。顺着环形的楼梯一路向上,中文图书、外文图书、文献检索、图书馆学资料、地方文献、善本、电子图书……20多个阅览室大门洞开。有人在书架中游走,也有人在铺满书本的桌子前埋首苦读。 进入这些阅览室,不需要办证。只要出示身份证、学生证等有效证件即可。每天开放12.5个小时,日均接待读者达6000~8000人次,高峰日读者流量接近万人,中山图书馆是全国开放时间最长,接待读者最多的省级公共图书馆之一。作为中国流动人口最多的地区之一,中山图书馆一直坚持公共性与平等性。中文阅览室有免费上机位,失业下岗、南下打工、特困学生和伤残读者,都可以凭《社会救济证》、《特困失业证》、《暂住证》等证件免费上机、上网,搜寻他们需要的信息。 就如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94年在《公共图书馆宣言》中的庄严昭示:“任何人,无论其年龄、种族、性别、宗教信仰、民族、语种或社会地位如何,在获取公共图书馆服务方面都有平等的权利。” 总投资5亿元的中山图书馆改扩建项目工程正在进行中。改扩建项目2005年开工,2007年一期完工,预计2010年全部完成。据说到时候,北枕孔庙,西峙学宫,东涵贡院的中山图书馆占地面积将有6.8万平方米;建筑总面积103599平方米。终极藏书量增加到800万册,读者坐席将增加至4000个,日均接待读者可达15000人次。 想起大名鼎鼎的大作家博尔赫斯说过的:“我的心里暗暗设想,天堂应该就是图书馆的模样。”安静、平等。非世俗、非功利地给予所有的人以勇气和力量。拥有多几片这样的净土,是一座城市的福气。 从“广府学宫” 到孙中山文献馆 所幸,在纷飞的战火里,有形的建筑虽然脆弱,关于“图书馆”的理想却有强大的生命力,它既然已经在广州落地、发芽,就顽强地开出美丽的花。 战乱频仍中,广州市内的图书馆却逐渐多了起来,虽然规模极小。根据有关记载,解放前广州有三个通俗图书馆。即成立于1920年以前的第一馆,馆址在南关石基里,1930年藏书已达13700册,职员2人。有巡回文库流通市内。第二馆1926年建馆于西关十八甫爱育善堂,藏书4233册,职员2人。第三馆在河南鳌洲街北帝庙右崇圣宫内,成立于1928年,规模最小。 1921年,广州拟兴建市政图书馆,未果;1925年,再度拟筹设中山纪念图书馆,又未实现。1927年,时任市政委员长的林云倡议筹款开办广州市立中山图书馆,经第105次市政会议通过。教育、工务、财政三局共同筹划这一当年重大的文化决策。同年9月,伍智梅(国民党人伍汉持之女)和市政厅参事黄谦益去美国、加拿大、墨西哥、古巴四国向华侨募捐。历时两年,1929年10月归国。认捐者达一万五千人,最高认捐千元,共募得美金二十余万元。合广东毫洋三十多万元。 馆址最后被选择在了广府学宫的旧址。这可是块读书人的“风水宝地”。南宋时候广州的知府章粢是个重教育的人,是他最后一锤定音,将广府学宫定址于此。因为他认为这里“牙城东南隅,有驻泊都监官廨,直番山之前,而风水顺,建学聚徒,此吉地也”。始建于北宋庆历年间,至乾隆时期才臻于完备的广府学宫,以番山(今天文德路)为中心,由南至北从今天的市一宫一直延伸到广州市第13中学,自古就有“岭南第一儒林”的美称。 到了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历经多个朝代更迭的广府学宫,除了依然如昔的番山亭、翰墨池还有十余株古树,当年的盛大景象已难以寻觅。 万众期待的图书馆在这片土地上破土动工。1933年,历时整整三载,耗资313360元的“广州市立中山图书馆”终于建成。主楼高18.3米,横宽各45米,呈正方形,中为八角亭,系宫殿式建筑物,有绿瓦朱檐,“极为壮丽”,连同附属建筑,占地约5600平方米。 1955年,广东省人民图书馆与广州市立中山图书馆合并为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这里便成为省图的分馆——“孙中山文献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孙中山文献馆是省图的镇馆之宝。这里藏有广东地方文献、孙中山文献、粤人文库、东南亚华侨史料、南海诸岛资料以及清代史料、民国时期书刊(外省)等一大批史料价值高、学术性强的文献资料。其中尤以丰富的广东地方文献和孙中山文献著称,现收藏有广东地方志、族谱、广东史料、粤人著述、报纸、期刊、舆图、图片等地方史料8万余种、30余万册;孙中山著作、传记、评论研究、手迹、图片、唱片及有关辛亥革命资料等4000余册(件)。 它的门牌号码是文德路81号。和它的“邻居”——在战火中纷飞湮灭的省图旧址的“红楼”相比,它是如此幸运。不仅完好地保存至今,而且依然开门纳客,迎接着一批又一批热爱书籍的人们。 文德路是一条彩色的街。因为广州有名的“书画一条街”驻扎于此。大大小小的摊档外,斑斓多彩的油画作品堆叠在一起,撞击着路人的视线。 文德路又是一条古老的街。因为它有“文德路81号”。拐进这个幽静的小院,走进古老宫殿一样的文献馆大门,踏着木质的阶梯走向二楼的阅览室。你就走进了这座城市的灵魂最深处,触摸到关于这座城市最古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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